AIN夫人

月下鹤鸣 鹤舞月升




(高四长弧)

彼岸花灯#黑白#

不知地府现在怎么样了?把剩下的工作全部托付给阎魔大人和判官这样的做法果然很不负责吧?——这样想着的鬼使白不禁开始轻轻皱起了眉头,想得入神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周边的喧嚣在他耳边仿佛统统静音使他不为所动的呆滞停留在自我之中。

 

“喂!白!喂!”入神间,一只手突然蹦出在他的眼前上下晃动,这让他稍微吓了一跳也因此回了神,那宽大的手掌在眼睑上投下的阴影与在他眼里外界如同过了滤镜般的模糊灯火冲撞的刹那间,从恍惚到清晰渐渐看清了站在身前一脸担忧的鬼使黑。

 

刚刚仿佛是鬼使白在神游了一番,如今他重新回到现世的灯火通明的夜色之中。耳边又开始听见滔滔不绝的叫卖声,还有弥漫于空气中仿佛要一股脑地填满鼻腔的各色食物香气,勾引得路过往来的人不禁多咽了一口唾液入肚以填在脑海里放肆的食欲……调皮的童孩刚从身边跑过牵动起的疾风惹得宽大的振袖微微颤着。这都是人间特有的烟火和生气——今日阎魔大人说别无多事权当放一天假,本来做完今天的工作以后便开始懒懒散散得仿佛几天没睡好的鬼使黑,一听这句话立刻像打鸡血活过来一样拉着鬼使白直奔人间,完全无视鬼使白一路上的脸黑,嬉皮笑脸得让人感到莫名欠揍地拉着鬼使白到一个正举行夏日祭的小镇上游玩。

 

“你啊……就不能稍微放松一下别无时无刻想着工作啊……”看到鬼使白终于回过神来,鬼使黑为他这不知该说好还是坏的脾气无奈叹气——认真是好事,可事事物极必反啊。然而这声叹气也叹断后面未说的话——这样拼命工作的样子会更让人心疼不已啊,鬼使黑想了想如今的鬼使白不再记得从前过往,说出这样亲密的话会让他困扰吧,毕竟他最看不得就是鬼使白那秀气的白眉皱起,这会让他想尽一切办法来逗他舒心,因此后半段关切的话化作注视的目光中深藏的温柔,是那般露骨但又小心翼翼得不敢让那人发现半分。

 

“鬼使黑,我说了我不记得往事,所以别老把我当你弟来看。”正如鬼使黑总能猜到鬼使白想什么一样,鬼使白同样也能注意到鬼使黑真实的情绪,还真当自己察觉不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藏着什么。鬼使黑总是以为自己什么都隐藏得很好,或者说也许他真的藏得很好,可他的真实想法总在鬼使白的眼前无处遁逃统统现形,“还有啊,你对工作就不能上心点别那么消极得过且过好吗?你把你对于夏日祭的热情转变为对工作的热情,我想判官平日也会少说你几句的。”

 

一提到这方面,鬼使白就像是鬼使黑心疼他偏执般的认真劲一样头疼了起来。

 

鬼使黑像以前一样打着哈哈蒙混过关,“这种时候提工作的事情太煞风景了不是吗?而且也是白你默许的啊。”

 

的确,要是鬼使白真不想来的话早就冷着脸开始生闷气无声地责备鬼使黑敷衍了事,根本不会任由地把他拉到人间来。——鬼使黑对于鬼使白的心里想法还是很清楚的。

 

“走吧,即使再怎么担心工作,起码也好好享受此刻吧。”鬼使黑牵起鬼使白的手,往前一步,带着他一同投入进夏日祭中到处洋溢的欢乐中,鬼使黑像是长不大的小孩子一样故作神秘地对鬼使白说着,“不得不说,阎魔这放假的日子,选得真是蛮好的啊。”

 

“鬼使黑,你能别整天想着玩吗?”鬼神白为鬼使黑的懒散无奈地叹一口气。他任由鬼使黑牵着他,大概是不经意染上了无处可逃的热闹,或是眼前鬼使黑的笑容像是午后阳光般太过渲染入心,常年神情淡漠的鬼使白还没察觉到自己的嘴角轻轻扯上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眼角柔和了几分不再充斥着棱角般的冰冷。

 

什么时候不再甩开鬼使黑无时无刻都会突然间牵上来的手?——这个问题鬼使白早已从以前的不断思考变成了现在的习以为常,就像他从百般不适应到如今习惯鬼使黑每日在耳边像老妈子一样唠唠叨叨,历任鬼使注定孤独无依,忘记过去从而断了对未来的欲求,在一片无人可以拯救的空虚中消磨尽最后一丝感情从而无求无欲,才能做到不为任何一位鬼魂的哭泣而可怜,不为世间任何一件悲伤而流泪,无情无义的鬼使注定是冰冷得无人愿意靠近陪伴所以注定永生孤独,然而他们是特殊的,他们打破了这个注定,阎魔大人也说过这点——世间上史无前例的双鬼使,从这点而言已经注定他们是特殊的。

 

“双子,从某种意义而言就是一体,他们是明面上的双鬼使,实际上是灵魂关系上的共生同体,谁也离不开谁。”在鬼使黑接受任职之后鬼使白带着他离开阎罗殿的时候,阎魔大人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朝判官打趣般说着,神情看上去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般,坐在云上半倚手背枕着头,美眸狡猾地半眯着,“即使鬼使白恢复不了记忆,凭借着双子之间特有的牵绊,与鬼使黑相处得越久,他越能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多么特殊。”

 

当然这话没有被之中所指的两主角们听见,但之后的发展的确印证了阎魔大人当时所说的每一个字,像是被命运之神无意间听见了这番话不禁觉得有理有据,在无形的指引中预言渐渐成真。

 

金鱼捞了几局,路边热腾腾换着花样的小食不禁把鬼使白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住,他不禁感到熟悉,可又不知为什么感到熟悉,或许是因为人世繁华街景也不过是一代代的重复,身为永生的鬼使早已看腻了吧。鬼使黑牵着鬼使白的手在人群中穿梭着,木屐走在石板路上落下雨点般此起彼伏的声响,仿佛此刻他们成了普通的人类,像是重新作为人活了过来。明明作为鬼使再怎么样多少都会带有异于常人的感觉,可那不是活人才有的冰冷至极的体温如今仿佛正被夏日中的热度逐渐侵蚀同化,以至于鬼使白居然有种感觉到了鬼使黑手心里的炽热的错觉。

 

“好吃吗?”

 

“嗯……还不错。”

 

味道好熟悉…..大概因为鬼使黑每次带来的苹果糖就是这个味道吧……——鬼使白吃着鬼使黑刚从一个小贩那给他买来的苹果糖,眼前的人像是等着被夸奖的孩子一样在期待着什么看着他,鬼使白只好点了点头说着好吃,算是满足某个鬼使内心里的一个愿望。

 

像是在哄一只巨型犬一样。——鬼使白看着眼前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赞赏而高兴得不得了的鬼使黑不禁无声地笑了起来,然而某位鬼使大概是为了装出兄长的成熟而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现在激动万分的心情,但那激动得不禁微微颤抖起来透露出真实想法的双肩,让鬼使白不禁轻轻笑出了声来。

 

夏日的微风拂起,急速流转于夏日祭中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变化交错的缝隙中,长长的白发似乎特容易被风纠缠,迷了鬼使白的眼而乱了前方的视线,鬼使白来不及抬起手来整理一番,鬼使黑比他先行一步注意到了,下意识停下脚步侧过身来抚平了被风扰得作乱的发丝,一如生前他为鬼使白这样做。

 

动作发生得太突然,鬼使白来不及反应过来制止鬼使黑这过分亲密的动作,可他刚抬起来准备推开鬼使黑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不知道为什么他下一子愣住了,无意识睁大了起来的眼眸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在轻颤着,他眼睁睁看着鬼使黑的脸逐渐靠近在眼前放大,像是失魂般呆呆站在原地无所动静。

 

怎么……回事?——鬼使白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升入一片天旋地转的空虚中,脚底下的踏实感像是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失重感袭来间仿佛四周恍惚成光怪陆离,眼前鬼使黑的脸在渐渐泛白脆弱得仿佛一触及散。

 

“白……?白?你怎么了?”鬼使黑明显感到鬼使白的不对劲,他担心地开口唤了他几声,鬼使白好像是失去了所有感官一样根本没有给出任何反应,鬼使黑试探性地摇晃了鬼使白几下,哪怕那么大的动静但鬼使白依然死死陷入呆滞中没有任何反应,这把鬼使黑急得像瞬间退化成了个小孩子般害怕得手无足措,哪怕留他一人独自面对来自阿鼻地狱的穷极恶鬼也没有此刻这般心惊胆战,残存的理智来不及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下一刻全部灰飞烟灭,大力挥舞着巨镰也丝毫不会发颤的双臂如今抱着怀里的人却抖得厉害,一声声唤着鬼使白的声音嘶哑得仿佛就要随时哭出来般,“白!月白!别吓我啊!你怎么了啊!”

 

靠在鬼使黑的胸口上的鬼使白想抬起手来,好好安抚着鬼使黑告诉他自己没有事,可他发现如今连开口这个小小的动作也无法做到,像是被人下了恶毒的咒般,鬼使白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成了一团软软的棉花一样,完全提不起任何力气,随着时间流逝,甚至连意识都开始在泛着眩晕的脑海里越发越单薄模糊,哪怕鬼使白知道鬼使黑就在他的身边,可在耳边一遍遍重复的呼唤声仿佛是在渐渐远去,清晰的字句正逐渐模糊,直到再也听不见。

 

突然间,不知从何而来熟悉的香气随着风萦绕于鬼使白的鼻尖,越来越浓厚仿佛要把鬼使白溺死其中才罢休。悬挂于街道上盏盏灯笼左右摇晃着,夜雾朦胧间,透过笼纱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是悬浮于空中的三途河边的彼岸花海,在雾气的渲染下太过红艳的灯火仿佛具有了和彼岸花一样吸魂的能力,恍惚间,鬼使白在意识勉强清晰的最后一刻,他在那黯然闪烁的灯火里仿佛看了什么。

 

哪儿的夏日祭正在与这儿的重叠……在黑夜中绽放的绚丽烟花底下一对相拥的少年紧紧地搂住对方……散披下来黑白双色的发丝在喧嚣的风中抵死般纠缠犹如正在交融的阴阳两极……

 

太熟悉了……眼前这幕熟悉得仿佛亲身经历……就像刚刚吃的苹果糖……——渐渐地,随着鬼使黑的声音远去,鬼使白仿佛彻底在萦绕于鼻尖上厚重的香气中迷失了……可是......他仿佛又在迷失中看到了什么……

 

好像……曾经,不知道多久以前的曾经,那个白发少年,那个因为生得一头白发而名为不祥的少年,被深山中愚昧的村民讹传为会招来不幸的鬼之子,明明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却总是被无缘无故承受身体上的责罚……昨日是盐粒毫不留情地洒满尚流着血的伤口上,今日是棍棒乱打哪怕是咳血到失去意识也不被放过,明日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折磨……不知道啊……不知道啊……不知道所谓的明日在哪…...更不知道自己生的意义……

 

被打得全身散架再也站不起来的少年躺在骇人的血泊之中,割伤烫伤到处都是,一片青一片紫的淤青全身无一处完好,四肢怪异地扭曲着像是随意拼接的积木一样,像是被人玩烂而狠狠厌恶丢弃于地上坏掉的人偶又再被肆意蹂躏不得安生。

 

终于解脱了啊,解脱了啊,不用活在每日的轻蔑之中,以及不被当做人一样的生活终于结束了,死了真好,死了真好,真好啊。——疼得发涨的脑子早就停止思考任何事请,忘了生死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却,本是喘着粗气而起伏剧烈的胸膛正诡异地开始渐渐消停,无法动弹的指尖开始发凉,少年的眼睛渐渐合上缓缓滑入黑暗中,意识正在开始逐渐消散。

 

“白!月白!” 

 

杂乱的耳鸣中少年仿佛听见了谁在撕心裂肺地叫他的名字,随后急促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好像有人在拼命要跑到他的身边,那出乎意料但又熟悉的叫唤声,让少年一个激灵收回了踏向死亡的步伐。

 

“放开我啊!他是我弟弟我为什么要不管他啊!!!”

 

“你敢碰他老子不揍死你!”

 

突然一声粗鲁的叫骂声在耳边炸开,衣服拉扯间摩擦出的不是轻轻的窸窣声而是暴力的撕裂声,那人大概是被谁给扯住了不让过来。紧接着少年马上听见了拳头打在肉心惊肉跳的砰砰声,在如雷般接二连三炸开的咒骂声和喘着粗气的声音中,少年隐约听见那人猛地撞在墙上难受地捂着肚子干呕的声音,少年心痛地皱了皱眉头,他想爬起来,他想救那人,就像那人无论如何都会死死护着他,让那人活下去哪怕是以死为代价少年也无所谓,少年放弃了求死,他拼命挽回正在碎裂的意识像是溺水的人死死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他要活着,脑海里死亡的混沌正在消散渐渐被强烈的求生欲望取代,如果注定他逃不过这次厄运注定死去,那起码让他救了那人再死吧,弟弟活着的意义不就是为哥哥分忧解难,如果无法完成生命中的意义还不如让他从未出生于这世上算了。

 

“月白……月白……”

 

“你再靠近这妖孽看老子不揍死你!家里的不幸全是他招来的!老子今天赌输了一大笔钱也是他的错!”

 

刚刚好不容易才消停的打骂声又开始响起,只不过这次不是落在他的身上。那个疯子大概是拳头也揍痛了,但内心的杀戮感依然没有得到满足,棍棒的挥舞声突然响起,他只听见那人在无数的棍棒挥舞落下声中一遍遍固执地喊着他的名字,可这只换来了更狠地殴打。

 

快睁开眼啊!起码睁开眼吧!——散乱的意识好不容易被少年从死亡的手中抢回来重新自己掌控,可这幅身躯早已变得如败絮般残破,连心急如焚得皱眉头的力气都没了,更别提有站起来的力气了,如今连睁眼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他到底拿什么来救为他拼上性命的那人。

 

那人早就痛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但还不放弃地一遍遍叫着少年的名字,如果把身边的打骂声调成静音只剩那人的声音的话,少年不禁恍惚觉得他们仿佛是回到了清晨——那人正温柔地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叫还懒在床上的他起来。

 

那人给予少年的温柔,像是一碗苦涩的中药,是那种把人呛得皱眉的涩苦但之后又回味着淡淡的清甜的中药——如果把少年比作病人的话,那人大概就是少年唯一的救命之药,可是药又有三分毒,这温柔带给少年温暖的同时也带来挖心般的折磨,那人受那么多无缘无故的苦的原因无非是对少年温柔以待,少年一面对那人心怀感激,可暗地里无尽的自责像是无形的手正死死扼住少年的喉咙,一遍遍承受着自我矛盾带来临死般的折磨。

 

怎么办啊......连眼睛都睁不开的自己那什么救为了自己而拼上性命的他......——孤独无助的感觉像是漆黑的裂缝瞬间布满了少年的内心,少年听见自己内心里什么东西碎裂得一干二净,挫败感宛如无情的利刃贯穿少年的心脏,那人惨遭毒打压抑不住的叫痛声像是撒在伤口上的盐,少年痛得快分不清这到底是源自心里上的痛还是肉体上的痛,他只知道他被反复折磨得彻底崩溃快要疯掉。

 

“孽子!敢袒护那妖怪看老子不打死你?!”

 

少年又听见了什么东西狠狠撞在地上发出的闷响声,还有衣服与粗糙的地板摩擦发出的声音,他仿佛感觉到扬到半空中的灰尘正往鼻孔里钻。

 

少年拼命地想睁开眼,可动用了全部意识来命令这幅身躯也无动于衷,失去视觉导致其他感官变得灵敏起来,落在那人身上的殴打声仿佛在耳边无限倍放大,少年感到自己的耳朵仿佛快要被震聋了,那仿佛是地狱的恶鬼才能发出的声音,少年想尖叫的逃走,可眼前突不破的黑暗让他无处可逃,像是四肢被钉十字架上深切地感受自己的生命无可挽回地一点点流逝,无可奈何地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

 

不要啊!不要啊!——少年在内心绝望地哭喊着,弱小的他只能祈求于上天显灵实现他让那人活下去的愿望,这是他唯一能为那人所做的事情,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也好过在绝望中自我毁灭,起码他还不能放弃希望,少年感到自己本是快要停止的心脏突然加速了起来,这或许是幻觉——自己的心跳说不定正在不知不觉中趋于停止,但他更想相信这是真的,这加速的心跳是如今无法开口的他为那人无声的祈祷。

 

“月白!别睡过去!别睡过去啊!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那人的祈求也如在徘徊于昏迷的边缘的少年般强烈,也是这份强烈支撑着他无论受多大的痛也不会倒下,带着少年离开这人间地狱的愿望成了那人反抗愚昧世俗的力量,那人在早就赌输了全部人性的疯子的毒打中挣扎反抗,落在背上一次次的毒打仿佛在他眼里不过是急骤的雨点,丝毫没有阻碍到那人前进的步伐,那人死死咬着牙关,一步步靠近看似安静地躺在血泊中的少年,他要带少年离开,如果这次注定他要死于这次厄运之中,那起码让他带着他心爱的弟弟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让他死去吧,哥哥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弟弟而拼上一切啊,如果无法完成生命中的意义还不如让他从未出生于这世上算了。

 

少年把那人全部的祈愿听入耳中,少年不知道到底是在心疼那人,还是为了那人给予他无私的爱而感动不已,在种复杂的心情下,如果可以此刻他只想冲上去抱着他的哥哥失声痛哭一场,只可惜如今的他什么也做不了,但他在期待着,那是比他活下去还要强烈的期待——他一定会被哥哥救出来的,哪怕下一秒孱弱的他无法在支撑下去,那起码也是死在哥哥的怀里,他和哥哥在一起了,谁也无法分开。

 

这一棍在半空中抡起划出的破空声突然凌厉得可怕,好像化为气刃划破了少年的心脏,少年仿佛听见了骇人的骨折的声音,还有那人无法承受地猛地半跪在地上的响声。

 

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一棒硬生生打断,寂静得可怕。少年一阵心惊肉跳,不知道为什么一阵不妙的感觉开始从他心底蔓延,好不容易抓住的希望全部被这一棍打散。

 

那人猛地咳嗽几声,沉重的喘息声下少年明显察觉到那人拼命隐藏的哭腔,明明自己的命都不保了但还不放弃靠近那被称为“妖孽”的少年救他离开这人间地狱,仿佛少年才是那人真正的命,少年才是那人活着的全部意义。

 

少年第一次如此憎恶自己的存在,他不禁想到没有自己存在或许那人就不会遭到那么多无缘无故的罪,或许他不应该作为那人最亲密的人降生,如果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或许那人这辈子就不会过得那么苦了……

 

自己果然是招来不幸的鬼之子啊……他为他最亲密的人招来都是不幸……果然都是自己的错啊,如果不是自己的话那人怎么会挨打啊……怎么会啊……——少年自嘲地想着,或许他不应该降生于这世上,这样的话那人怎么会受了那么多苦,这些苦全都是他招来的,那个疯子也是因为那人拼命护着自己才毒打那人的,果然没了自己那人才会幸福啊……

 

“月白……月白……等我……马上……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人间地狱了……别担心我……”

 

为什么要这样说啊……太犯规了啊……——那人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嘶哑之外开始变得含糊不清了起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猛地咳嗽了起来,周身的血腥味随着那人的咳嗽声变得更加浓重,少年心脏猛地一停,他立刻明白到那人此刻到底是处于一个多么糟糕的现状,少年想在这刻就此死去,可是那人的祈愿成了他活着的留恋,他为那人的祈愿不愿意死去,可又为那人的幸福愿意死去。

 

那没有因为血腥味而停止变得更加发狠的毒打仿佛从那人身上变成全落在他不堪的身躯上,他听见鞋板在地上摩擦出沉重的摩擦声,那人居然还在靠近,少年费力地张了张口,想告诉那人不要在靠近他了,比起一起远走高飞,少年更希望那人活下去啊,然而一开口卡在喉间的血立刻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呛得他难受地喘息了起来,溺水般的窒息感突然袭来像是一块重石般压迫着脆弱的肺,更加生不如死。

 

“那么喜欢那妖孽就陪他去死吧!”

 

伴随着狠毒的咒骂声,少年听见了锋利的刀刃出鞘时破空的声音,少年下意识间打颤了起来,恐惧无限放大,仿佛这一刀是要捅在他身上而不是那人身上。

 

停下来啊……停下来啊……不要靠近啊……这样就不会受伤的啊……明明哪里都没有容身之处……所以这个怀抱也不要成为自己的容身之处吧,这样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了啊……——嘴角尝到血与泪的味道便是人间疾苦,少年绝望地无声哭泣着,那全身的伤早就把他痛得麻木失去知觉,连开口喊救命都像是刀剑划破他的喉咙涌出一滩污血,弱小如同草履虫的他除了为那人祈求上天显灵之外别无他法。

 

拜托啊......谁都好......哪怕是恶鬼也好......救救他啊......救救他啊......

 

“汝是在怨恨自己的弱小吗?”像是上天终于听见了少年的祈愿一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猛地撞进了少年的脑海里。

 

谁.....——迷糊间,无法开口的少年,下意识在心底里回应了这陌生的声音。

 

“吾为……”

 

那声音的主人仿佛可以听到少年的心声,仿佛眼前的人间惨剧勾不起那人一丝怜悯,像是看着一出百般无聊剧情早就被演烂的戏般,淡漠地听不出悲喜的回答如草履虫般在生死线上苟延残喘的少年。

 

“白!白!你怎么哭了!”

 

一道温热划过冰冷的脸庞像是灼烧般,满脸不知不觉间沾满了黏稠的湿凉惊醒了鬼使白,眼前令人沉昏昏的幻象全部皆散,像是被眼前担心得死死皱着眉头的鬼使黑一遍遍不放弃地喊他的名字所唤破,化成一溜青烟轻易地被晚风吹散至无影无踪。

 

那熟悉的香气还在鼻尖徘徊不散,才恢复过来尚是虚弱的鬼使白一时间被这香气迷惑得快要分不清他是还困在幻景中还是回到了现实,然而不断淌淌流下的泪水残留下来的温热已经帮他确认,彻底缓过来后知后觉的他赶紧把满脸的泪痕匆忙擦干。

 

看见鬼使白终于缓过神来的鬼使黑也算是落下了心口上悬着的大石,还好鬼使白发愣的时间比较短——不过是几个路人擦肩路过的时间,要是再久点的话鬼使黑真的会不在意周围异样的目光,也不顾在意周围人眼光而脸皮薄的鬼使白事后怎么生着闷气怎么也哄不回来,直接扛起他火急火燎地赶回地府逮住孟婆让她看看鬼使白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

 

鬼使黑本打算乘着鬼使白还没有彻底缓过神来赶紧松开他,之前只是因为怕失去身神了的鬼使白站不稳而摔倒在地而扶着他的腰,要是被脸皮薄的鬼使白发现了鬼使黑可真的要头疼地绞尽脑汁把自家弟弟哄回来了,他可不想在这特殊的好日子惹鬼使白不开心——即使鬼使白不知道这个日子到底多特殊。

 

然而接下来的动作让鬼使黑大吃一惊,大吃一惊到让鬼使黑开始怀疑眼前的鬼使白是不是某个调皮的小鬼恶作剧地悄悄幻化而成的。

 

“黑……”鬼使白突然拉紧鬼使黑环在自己腰间上的手臂,突然叫得那么亲密起来让鬼使黑无从适应,甚至打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鬼使黑的确是没有放弃希望时时刻刻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然而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不禁怀疑起眼前的人到底是其他妖或鬼幻化出来的,还是鬼使白出来前不小心喝错了孟婆的汤。

 

“不要离开我……”鬼使白窝在鬼使黑的怀抱里,脸庞紧紧贴着那人宽阔的胸膛上,仿佛是受到了惊吓般而不禁湿漉的眼神让不禁想起了受惊的小兔,激起了人心中所有的怜爱恨不得把他死死搂紧怀里揉揉安抚。暴露了自己全部脆弱的鬼使白像是在撒娇般祈求鬼使黑不要松手紧紧抱着他,这一亲密的举动除了让鬼使黑脑子立刻当机就差原地爆炸被自己弟弟萌了一脸血再死一次,就是让鬼使黑隐约想到了生前的他们,那个他们还是叫做黑羽月白而不是鬼使黑白的时候,那个时候还没长大小小得像个软软的团子般可爱的月白一旦害怕的时候,就会不自觉扑进自己的怀抱里撒娇般地祈求自己留下来陪他。

 

愣在鬼使白腰间不知所措的手,鬼使黑思索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所有忌惮稍微收紧把鬼使白整个人死死搂入怀中,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兽般下巴抵住鬼使白的头顶轻轻摩挲着,恍惚间仿佛倒回来生前,鬼使黑不禁半眯着眼享受起这难得的温存。

 

鬼使白闭上了眼,他像是累了,也像是在思考什么,静静地枕在鬼使黑的胸膛上。

 

他想起了他曾经听到的一个故事——相传在某个深山没有任何开化的小村庄里,曾经出现了一个天生白发的鬼之子,当然这位所谓的“鬼之子”只是一个弱小得毫无缚鸡之力的瘦弱少年而已,明明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村上常年持强凌弱的恶劣顽童被一句人小孩不懂事而轻易饶过,而那少年却因为天生白发被当作“鬼之子”每日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毕竟人类都是会潜意识对未知的东西,与自己异类的东西产生恐慌不是吗?村民的愚昧只是加重心中毫无由来得愚蠢的恐惧罢了,硬是要比喻的话,大概就是火上浇油一样的道理吧。

 

不过上天对那位少年还没到惨绝人廖的地步。少年有一位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或许这世上少年应得的温柔与宠爱都集于那人一身,或者说,那人对少年可以说是一种甚至超过了一个人应得的温柔范围之内的过分溺爱。少年因为每日被迫承受身体上的折磨而日日寡欢,哪怕是面对那人给予的温柔,也因为那人对自己太过温柔而被其他人排斥厌恶而自责矛盾,为了不让那人太过担心只好强颜欢笑。

 

然而那人把少年一切闷在心里不愿说出的阴郁看在眼里,少年的内心就像是一潭散发着恶臭污浊得漆黑不见底的烂泥沼泽,即使他是少年的一束光,但也没有彻底驱散尽少年内心的黑暗的信心。

 

看来啊……自己这个哥哥做得还不够好呢。——那人内心自责起自己,赶紧想起办法来哄自家弟弟开心,哪怕只是昙花一现般短暂,他真的想看少年发自内心的笑容啊,想必那一定是比世界上最璀璨的宝石还要夺人心目吧。

 

有一天夏日的夜晚,在万物俱静中,连成天叫个没停的蝉也早早歇了声,少年被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带走离开了那个愚昧的小村庄——两人手牵手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离那片日日折磨他们的人间到底隔了多远,他们走到了一个繁华的小镇上,一个正在举行夏日祭的小镇上。

 

“我在这里的一家包子铺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工作——虽然只是个到处跑腿的服务生,但是那家店长真的很好人。那位老人家店长就是听了我们的事情就让我在他店里打工,而且会教我一点手艺什么的,对了对了,他还让我们在店里面先暂时住着,那家店长很好人,对吧?月白。”

 

少年安静听着那人神色飞舞地描述着他们之后美好的未来,看着那人一想到这些触手可得的美好而兴奋得满脸通红像是喝醉了酒的大人一样,他不禁轻笑出声来,虽然生性寡言的他不知道如何口头上回应自家哥哥的热情,但他稍稍收紧握着那人始终牵着他没有松开的手,这个坚定的回应无声更胜有声。

 

“对了,月白,你等等。”那人突然松开手跑到一个小贩的面前买了一个卖相不错的苹果糖,讨好般递到他的面前,本想责备那人又乱花钱的少年,看着那人热切的眼光只好收下,虽然责备是真,但不愿意伤那人的心也是真的。

 

“说真的,今天这个小镇上有夏日祭我也没想到。”那人突然把少年搂入怀中,在触不及防中少年听见了那人在他的耳边轻轻说着,“月白,生日快乐。下次等哥哥有钱的时候,一定送你比苹果糖更好的礼物!”

 

烟花像是通了人性般在应景地在天际中绽放出绚烂,散披下来黑白双色的发丝在喧嚣的风中抵死般纠缠犹如正在交融的阴阳两极,少年不禁愣了愣,随后他猛地回抱住那人。

 

平平淡淡的夏日祭仿佛变为了少年庆生而特地准备的,烟花绚丽下,耳边人群响起吃惊的杂闹声渐渐淡去,悬挂在街上的灯火模糊了眼,宛如是在无处可逃的热闹中破天荒开辟出了一片无人侵扰的寂静,这一刻,他们只剩彼此,也只有彼此。

 

少年的眼角不争气地湿润了起来,没过多久嚎啕大哭了起来,吓得那人赶紧笨手笨脚地擦干沾湿了他满脸的泪水,像是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样软着声低声下气地哄着怀中早就哭得不止要成泪人的少年。

 

今天是个很特殊的一天,今天是少年的生日,但少年的出生被视作不幸,所以没有人记得自己的生日甚至刻意遗忘,久而久之的漠视到连自己都记不清自己的生日是哪个时候,然而那人却温柔的记了下来,常年大大咧咧的那人却把难得的细心全留给了他。

 

“哥……哥……月白……月白不要什么物质上的礼物…..月白……月白……最想要的礼物就是哥哥陪月白一辈子啊……哥……不要离开月白……不要……”少年断断续续地说着,好几次因为抽泣得太厉害而说不下去,那人只好又是心疼又是为少年的话而感动地拍着少年的背好让他缓过来。

 

那人温柔地擦去少年满脸的泪痕,在他轻声安抚下少年总算是止住了哭泣,上下抽搐的肩膀开始趋于平静,少年安静在靠在他的胸膛上任由他紧紧搂着,“月白的愿望我一定全部满足的哦。因为月白已经满足了我的全部愿望呢,所以在哥哥满足月白的愿望的时候可不要再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那人终于是了却了自己一桩心愿——带着他离开那片人间地狱,两个人到一个谁也找不到谁也不知道的小城镇里平安的度过一辈子,之前那段灰暗的记忆或许也被时光的冲刷下释然,仅仅成了午夜梦回时偶尔惊出一身冷汗的噩梦。

 

但是只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区区噩梦又有何畏惧呢?

 

少年听着那人的话渐渐破涕而笑,那人不禁看呆,少年发自真心的笑容,果真比世界上最璀璨的宝石还要夺人心目啊。

 

不愧是他愿意拼上性命去好好守护的宝物啊……——那人捧起少年的脸,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少年温顺地贴着那人温热的掌心上,闭着眼嘴角不禁勾起幸福的笑意,安静地享受着难得的片刻温存。

 

只是……那人和少年的幸福……也仅仅停留于此……

 

那人和少年对于之后未来的美好幻想,也仅仅成了永久的幻想而已……

 

夏日祭安详的热闹被粗暴的呵骂声搅得一干二净,一个个掀翻的临时小铺子中到处慌乱窜逃的人们,尖叫声起伏不断,像是见到了什么凶神恶煞的罗刹般。

 

那人心中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知道少年体弱不便赶跑的他赶紧打横抱起少年,像逃命般飞奔起来,迸发出体内所有求生的欲望,仿佛后面追着他们的是穷煞恶鬼来要他们的命。

 

后面……后面……鬼使白记得后面的故事……

 

哪怕是那位好人家的老店长得知情况后,赶紧跑了出来不顾自己的老命拼命拦着把那人和少年粗暴地架走的疯子,哪怕是那人把少年死死护在怀里,对那疯子拳脚相加拼尽全力力反抗,企图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是……

 

少年生前最后的记忆仅仅停留在一片散发着污血的恶臭味的黑暗与染满了视线驱不散的猩红中…

 

听到这个故事的地方,便是鬼使白的内心。

 

这个特殊时候的夏日祭……还有味道熟悉的苹果糖……

 

从第一次见面就有从心底生出的熟悉感,再到本来要送那人去转世前莫名不舍得心痛,眼泪模糊间本来差点要喊出口的称呼……

 

然后神差鬼使地答应了他作为第二位鬼使打破了地府只有一个鬼使的规定,理由只是因为觉得那人或许是自己的恢复记忆的关键,为了这种莫须有虚幻的东西而违背自己的理智甚至违背地府的规矩,那一刻他居然觉得合情合理……

 

因为害怕那人因为自己如果不是他弟弟而露出伤心欲绝的神情来,所以每次对那人自来熟的温柔说着拒绝,哪怕是他内心里在想要这份温柔也会因为一想到这幕而舍弃,他性子导致他的确对任何人都很温柔,但他对那人下意识地比对其他人更加温柔,但又因为不确定怕日后这份温柔将化为刺穿那人心脏的利刃而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但傻傻的他到现在才发现他对那人到底多特殊……

 

那熟悉的香气仿佛随着失而复得的记忆渐渐涌现变得越来越浓厚,像是对鬼使白纠缠不休,化作为无形的触手紧紧粘在他的身上,妄想再把他拉入让他痛苦了一遍又一遍的幻境中。鬼使白突然拉着鬼使黑跑进一个谁也注意不到的昏暗小巷中,像是追得紧的香气下迫得逃走,虽然鬼使黑被鬼使白这突然的动作弄得有些云云雾里,但还是任由被鬼使白拉着跑。

 

鬼使白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自己现在复杂得不知如何形容的心情,他伸出手张开手心像是凭空虚托着,口中开始默念咒语,不一会儿鬼使白空空的手心里突然出现了一盏花灯,外界只顾着沉迷于热闹的人类,完全没有发现悬挂在半空中的各色灯笼中突然少了一盏花灯。

 

香气好像因为花灯的出现变得更加浓郁了起来,之前在广阔的街道上并不会惹起什么注意,但一旦局限于这狭小的巷子里,连一向神经大条的鬼使黑也不禁皱了皱眉头,这诡异的香气简直厚重得令人发晕,好像是要把人闷死在其中一样。

 

“彼岸花灯?”鬼使黑奇怪地打量起鬼使白手中拖着的花灯。

 

鬼使白点了点头确实了鬼使黑的说法。

 

没错,让鬼使白熟悉又困扰的香气实际就是三途河岸边常年飘散的彼岸花的气息。

 

彼岸花的香气,具有能人亡魂恢复记忆的能力,三途河那片花海,也是因为准备转世的亡魂在失去记忆的前一刻,能再次回顾人生最动人的时刻的原因,落得了最美之景的称号。

 

所谓的彼岸花灯就是灯烛由彼岸花制成的灯笼,点燃时散发出彼岸花的香气可以让失去记忆的亡灵找回记忆。

 

只不过,只有失去记忆的亡灵才能对彼岸花的香气产生很大的敏感——哪怕是一丝淡淡的香气足以让失去记忆的亡魂重新回想起一切,但平常人或者拥有记忆的亡灵基本察觉不到,只当是普通的花香罢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般来说鬼使只能把亡魂送上断魂桥头,不能私自踏到对面开满一片的彼岸花海中,以防失去的记忆的鬼使又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记忆。

 

这种东西按理来说只有阎魔才有啊……怎么会在人间出现?——鬼使黑正疑惑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失去记忆的亡魂……鬼使白……不就是失去记忆的亡魂吗!?

 

鬼使黑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得屏住了呼吸,早就死去不再跳动的心脏,此刻居然有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正砰砰跳个不停的错觉,他呆呆地看着鬼使白,眼里的期待仿佛要化作光迸发出来般强烈,那热切的眼神让后者不禁被看得脸红。

 

“黑,我给你讲一个故事。”鬼使白对上鬼使黑的眼,面色比任何一个时候还要严肃。

 

“曾经有一对生着黑白双色发的双子,其中白子被冠上不祥之名,每天受到各种各样的虐待,身为哥哥的黑子,无法忍受那些愚昧的人对于他亲爱的弟弟的每日疯狂虐待,在一天晚上,黑子带着白子逃走了。”

 

鬼使黑的心跳声随着鬼使白的述说急速加速了起来,不禁睁大了眼来生理性微微缩小的瞳仁剧烈颤着,不知道人看到了或许会以为他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但又真实发生的故事。

 

“但是啊,这对双子逃跑被暴躁的村民们发现了,村民唯恐这对双子到处说出他们遭受虐待的真相,在他们眼里认为这些都是不可以外传的家丑,于是……”

 

“别说了!别说了!”

 

鬼使黑一把鬼使白搂入怀中,他颤着唇想喊出那个熟悉但又被时光冲刷得陌生的称呼,但身体比思想上更快一步,转过神来鬼使白已经被他死死搂入怀中,紧得仿佛任何人都无法把他们再次分开。

 

鬼使黑从不期待也不愿意让鬼使白再次回想起原来的记忆,虽然他的确期待在从那人的口中再次听到“哥哥”这个称呼,但如果代价是让鬼使白再次经历痛苦的梦魇,他宁可不让鬼使白记起半分。

 

前世的记忆太过痛苦,如今失去记忆对于鬼使白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过去的痛由他一个人背负,鬼使白只要在现在平淡的祥和中好好活着就好,留他一人在午夜梦回时被过去化为的噩梦一次次侵扰,换得那人在月光的笼纱下的一夜夜安眠。

 

后面的故事不用鬼使白讲下去两个人也知道——少年临死前答应了前任的鬼使,以自己失去记忆继任鬼使之位为代价,向准备刺杀那人——他们所谓的疯子父亲复仇,换得那人一线活下去的生机。

 

鬼使白缓缓地回抱着鬼使黑,安抚着那人因为太过激动而不禁轻颤的身躯,在那人耳边如那人生前哄他入睡般温柔说着,“我在,我在,这次我再也不会私自地丢下你一人了。”

 

什么习惯了那人的聒噪,什么习惯了那人自顾自给予自己像是借着自己寻求救赎般的温柔,什么习惯了那人自来熟得不顾自己脸黑着地叫着“弟弟”……

 

他们直接根本没有所谓的“习惯”啊……这些本是应该的啊.....

 

因为……因为……那人是……

 

“哥哥,今天又是我生日对吧?这个夏日祭总是被哥哥当作仿佛全世界给我庆生一样呢。”

 

回应鬼使白这声轻柔的述说,便是更紧的拥抱。

 

或许前世的记忆真的太过痛苦,痛苦得鬼使黑不愿提及,自己也不愿再次回想起来。

 

但是只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区区噩梦又有何畏惧呢?

 

感谢上天,兜兜转转,失而复得,最终还是让他们两个人永远的不再分开了。

 

 

—END—

 

#一个小番外#

 

阎魔:老娘为了你们放了一个那么特殊的假,还特地偷偷地帮你们在夏日祭上挂上一盏彼岸花灯,不过就是刺激黑白骨科同人本发售量,增长地府的经济,不然我为什么那么拼命撮合你们???

 

#不不不,这不可能阎魔大人,纯属是作者自私的ooc罢了XD#

 

#但的确是阎魔神助攻了~那盏的确是阎魔大人挂的www#

(稍微任性的 作者的话)

 

(实际上就是一个简单的恢复记忆梗了hhhh不知道各位看官有没有被我这啰嗦的剧情给绕晕了呢hhhh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www谢谢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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